亡地然后存,陷之死地然后生。” ——《孙子兵法·九地篇》 一、走马灯 黑暗。 粘稠的,仿佛要凝固的黑暗,包裹着他。 然后,光来了——是走马灯,一帧帧,一幕幕,带着三十五年来宦海沉浮的尘土与血腥,扑面而来。 他看见三十五岁的自己,青衫磊落,站在万历八年的金銮殿外。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他是杨镐,江西南昌人,二甲进士出身,名次不高,但足够叩开仕途的大门。蠡县的田垄,南昌的街巷,山东的盐场,辽海的烽烟……从七品知县到四品佥都御史,他走了十二年。每一步,都踏在实绩上,踏在同僚的惊羡与嫉恨里。 他看见万历二十年的朝鲜。稷山。秋风带着海腥味,吹动他猩红的披风。面前,是黑田长政的一万五千倭兵,铠甲鲜明,刀枪如林。身后,是几个面如土色、双腿打颤的明军游击、守备。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执掌数万大军,第一次...